普纪子

【他系列】飞行员先生 1

他赤着脚从窗子翻出去,踩在草地上。清晨的草地也许有毒虫的吧,但他并不太在意。他有更着急的事情要做。

太阳很惨淡,他生在阳光毒烈的西部,没见过这样的光线。这让他叹了一声,有点新奇兴奋的意思,还带着总算从空气污浊的宿舍中解脱的轻松。屋里酣睡的南方佬吹了个响亮而尖锐的呼噜。他四下环视一周,很快垫着步子溜开,时间不多,同屋的若醒了,可就坏事了。

他想看战机,想得很。中士告诉他这是迟早的事——以他的天资,估计没几个月还能上得去战场。可他等不下去了。他没有很浓的国家观念,虽然当今的年轻人似乎多多少少都有点趋向于偏激的爱国情怀,人人都想着参军,年轻力壮却不加入军队,在战争的大背景下已经成了一件丢脸的事。但讲真的,他参军不是为了报效国家,他不在乎丢不丢脸,他的目的是飞行。他只想着飞行。战机是飞行的第一步,他要看见战机,才知道自己真正在向天空接近。

他出生在一间小棚子里头,棚子两边敞着,挂了两块破破旧旧聊胜于无的布帘。他的母亲是谁已不可考,她在生下他之后的一小时中死于大出血。他的父亲不太提起她,不是刻意回避,而是实实在在把她忘在脑后。对于他的父亲来说,所有的女人都是一个模模糊糊的概念,一团雾霭重蒙的影子,只有他在接近她们时,才想起她们是鲜活的,想起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群体。

他的生命中没有母亲的一丝存在,这让他缺少柔情的概念。父亲酗酒,打架,专注于自己的事情。对于父亲来说,他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属品,或许这个名词之后还有一个后缀——属于女人的。父亲给他最基本的吃穿,已经尽了像他这样一个人的所有义务。他自己也清楚,对于父亲他不能奢求太多,尤其是感情的部分。

没有人教他什么。除了婴儿时期勉强教他几句生活用语,父亲从未在这种方面操过心。他自己学,并学得很快,因为不会有人将知识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对他重复。

TBC